我的四分之三大学
那年在论坛里看某系师兄写的文章,是关于系统内就业的。按理说应是中性的东西,却看到心里发冷,空调很热,但是觉得寒冷,是很多相似的经历。
北京那天有雨,在水房里听北京美眉们抱怨说这首都怎么越来越像江南,沾染上了梅雨时节的坏脾气。我偷笑,我没去过江南,也并不欣赏这淅沥的雨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。这几年的日子忽然就像水一样在我的指尖流淌而过,是刺骨的寒冷。
很多年前,好象是我初二暑假的时候,我来北京旅游。凌晨六点钟的时候在天安门,是夏天,下很大的雨,人很少。妈妈带我随意的走,她说去吃点儿早点,但是只是那么随意的走。第一次发现妈妈其实是个很浪漫的人,尽管平时严厉到苛刻。于是北京也就同时成了个浪漫的城市。我披着粉红色的雨披站在城楼上,突然期待这个城市是属于我的,一瞬间的期待如火一样将我吞噬,似乎一念成谒。
高考之后我常想,如果我妈妈活着,那我现在又该是怎样。大一的一年我没有去过其他任何一所大学,大二那年终于想开了。第一次和安去北大的时候,他刚从那里毕业不久,带着文科男生浓烈的书卷气,让在飞机火箭里郁闷了一年的我觉得晕眩。他在未名湖畔认真的对我说,其实你适合上北大。我笑,或许我可以考北大中文系的研究生。安也笑。是那种我梦想里一直存在的笑容。
说那句话的时候迎面是未名湖面上很好的风,凉且腥,水面虚幻。然而我知道我不可能了。种种因素已经把我套牢。那是在我读这所名校的第二年。我已经习惯那个与其名气成反比且比例系数巨大的破败校园。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凭直觉出门,左转又右转,绕过似乎永无完工之日的楼群工地和一脸冷漠自信的人们。他们大都骄傲,喜欢在静坐时把手指交叉着放在桌子上,口袋里装有自己的未来,可以随时掏出来欣赏。而我的已经被我抛弃。我想我终于一无所有。
其实在报高考志愿之前我不知道北京还有所叫北航的学校。只是分数在名校间略显尴尬。最终在忙乱与放弃中妥协。第一次见北航校园的景致是在录取通知书上,照片上是主M前的一棵开满花的树。艳丽的粉红,俗气到沉重。忽然有不祥的预感。我到洗手间哭泣,绝望的,如同面对死亡的绝望。
我高中放纵的三年,终究是有了个结果了。在旁人看来这结果已经可以用来炫耀。可是我却在哭泣。我想如果我妈妈活着那又该是怎样。一场死亡改变了我。我本应是一棵骄傲的植物,16岁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应为天人。不美丽却浓郁清冽。16岁以后,我感觉自己被移植,并因生存环境的不同而逐步变异。渐渐长出刺儿来,习惯于阴暗的角落,黑夜给我滋养,盛开出洁白的花朵。花瓣是脆弱的,捏碎后就是一层透明的薄膜,流出来的却是气息辛辣的汁液。那气息刺激你嗅觉的时候,你感到的,应是我破碎的痛苦。有时候,我自认是个残酷的人。母亲病重的时候已经进入了肝昏迷。我注视着她的脸,麻木偶而会忽现痛苦的表情,我想还不如早早结束的好。
想法出现的那一刻,我的心是可怕的平静。
然后我的想法很快就实现了。
母亲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跟妈一起回家。”那时她是清醒的,认识我,但没向我交代过一个字。虽然到最后也没有人告诉她时日无多,但凭她的聪明是不会不知道的。早在几个月前她就已经说过,我跟着我爸会比跟着她更让她放心。该算是最后的留言了。从医院回到家后的那天下午,我放梁祝给她听。她说过她喜欢,那卡带是她买给我唯一的一份生日礼物。那一年,我14岁。
可谁又会想到,三年之后,同样的音符会在同一个房间里凌乱而绝望的飘散?
父亲粗暴地拔下录音机的插头:“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听这个?!你让外人听见了怎么想?”
我静坐在母亲的身边没有动,我的眼泪使父亲软化。他低头走了出去。